武警中队和看守所
在这个小山城里,我们搬了3次家,好在都在附近.
在504厂住过一段时间后,我们搬到了老爸的宿舍.
第一间宿舍在部队食堂旁边,这是个热闹的地方.不时都要宰点家禽家畜给兵哥们打打牙祭.杀鸡杀鸭不用说了,这个老爸就是各中高手.磨刀石上霍霍几下,就着鸡脖子一划,拿个碗接着;这时候,灶台上开水已经骨碌骨碌地在滚了,等鸡血滴干净了,丢进盛满开水的大木盆里翻几翻,一捋,鸡毛就下来了.三下两下,裸体鸡就被大卸八块,或炖或烧去了.
至于杀猪,对于我们小孩来说,真是刺激的大戏了.几百斤的大肥猪,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兵哥们死命按着,叫得真可以说是惊天动地.动刀子的那一刻总是捂着眼睛,睁开眼睛时,大肥猪已经热气腾腾地泡澡了.
其实杀鸡的时候还是有点伤心的,因为我们每天都找蚯蚓来喂他们呢.在那些潮湿的黑土里用树枝拨几下,就会有肥肥的蚯蚓冒出来了.男孩子们通常有一个玻璃罐,发现了就捏起来丢进去.屯满了,就欢天喜地地喂鸡去.
我那时候也是捉蚯蚓高手呢,可是,前年,在雨崩看到蚂蝗的时候,居然害怕地很,真是退化了.
食堂旁边走一点坡路,就是一座小塔楼.顶楼没有墙壁,只有屋顶,以前大概是哨兵了望的地方,现在成了鸽子棚了.我喜欢到这里来,在上面能看到多远,不记得了,只记得,那地方,老是让我有一点英雄主义的遐想.
后来,我们家搬到同一个大院的另一端.要经过一个有高高围墙的看守所,围墙上都有铁丝网呢,然后是武警中队士兵的宿舍楼,然后才到干部的宿舍楼.
看守所的三面都是高高的水泥围墙,只有面向武警宿舍的那一面是有窗的.窗很高,有木栅栏.有一回我看到有一个犯人的脑袋从窗户里露出来,心里慌得很,大声地告诉在旁边操练的战士们.连长一块石头丢过去,落在窗户旁的墙上,那个脑袋一下就不见了.虽然这种事没再发生过,我每次经过这个被高墙围住的阴沉沉的地方时,心里总是糁得慌,直到后来和那些兵哥们混地烂熟了,才对它麻木起来.
其实这些兵哥们也很坏的,他们经常取笑我爸爸,笑他名字里有一个贵字,笑他是阿贵,当然,他们只有对小孩才这么放肆.我开始也被他们逗得很窘的,后来学乖了,他们再说,以后不给他们水喝.(士兵们白天在我们家前面的操场上操练)
8过也有好人,有一个叫小石的小兵.他是个小猪倌,这是操练结束后伙房分配给他的任务.他要负责喂猪,放猪,他放猪的时候总是扮做孙猴子陛马翁,跳来跳去做腾云驾雾状,我每次做跟屁虫,其乐无穷.他的本事还不止这些呢,他还会画国画,唱京剧.算起来,也许是我心里第一个偶像吧.
我有两个好朋友,小虹和小勇.
小虹是个女孩,她会吹很好听的口哨.我就是跟她学会的.
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喜欢吊在操场边上的双杠上.世界整个倒过来了,天空好大好大,那种感觉真好,满腔的幸福感,除了鼓起腮帮子吹口哨,好象没有别的更好的表达方式了.
夏天的时候,我们一起到看守所旁边的菜园子里找蛇果,就是一种有点像草莓的小野果,红红的一泡一泡,很香甜.吃之前,要先掰开,有的时候,里面躺着一只肥肥白白的小虫呢.

小勇是男孩,很调皮,他总是不睡午觉.我呢,想不睡,妈妈也不肯.于是,每天常常在我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,他跑过来趴在窗台上叫我去玩,真气人.
有一回我们去爬树,我爬到一根树枝上,突然发现一个鸟窝,里面还有小鸟呢.幸亏小勇爬的是另一棵,要不他肯定把小鸟捉回家去了,我静悄悄地爬下来,没告诉他.
跟他玩老是会弄得浑身脏呼呼的,不是爬树,就是在旁边一大片菜园和树丛里捉迷藏,最老实的,也要趴在地上打弹珠,拍花纸片.
我也不喜欢脏,但我更不喜欢一个人.

爸爸妈妈要晚上才下班回家.我喜欢妈妈.
我老记得夏天.傍晚,妈妈回来做好了饭菜,在门口的走廊上支上小方桌,摆上小板凳吃饭.菜有点凉,但埋在热热的稀饭里特别好吃.
吃好饭,妈妈拿出小图片让我识字,有的是街上买的,有的是她自己画的.妈妈会画圆脸的宫装美女,真好看.
天黑下来以后,我们把板凳搬到操场上,点上蚊香,架上竹床.还没睡呢,满头的星星在瞪着你呢,妈妈摇着扇子讲故事给我听.有的时候不讲,我就开始数星星,数啊数啊,就睡着拉.
